不知已经有多少人在不厌其烦地写着所谓的西藏纪行。赴藏之前,人们在情感上是一种渴望,对这块神秘之地充满好奇;藏地归来,人们在情感上是一种堆积。如果不写点什么,这种堆积就会成为一种负担,仿佛对不起蓝天白云,对不起风马经幡马尼堆,对不起那被所有人低声吟唱的六字真言。文字因此成为情感的依托,成为卸去云端重负的雨滴。文字是思维的物化,蕴涵着个人的能量和情感。

2009年7月12日至7月21日间,永强、曾锐(永强之子)、马力(永强之甥)并我四人,终于来到蓝天白云、风旌猎猎的西藏,前后凡十日。既感受了大自然的造物之功,又感受了西藏人的虔敬之心,美丽与严酷、贫穷与富庶、精神与物质、生命和死亡、挑战与征服,都在这十日间被面视、被体验、被自问。
我们的行程是这样安排的。北京直达拉萨,在拉萨休息一夜之后,前往海拔稍低一些的林芝。在林芝盘桓二日,回到拉萨,此时高原反应已基本消失。利用一天时间参观拉萨。随后一路西行,登上后藏之路,分别经停了日喀则、定日,最终来到珠峰大本营。然后折返拉萨,途中,我们去了三大圣湖之一的羊卓雍错。本拟还要去藏北的纳木错,实在因为时间不够而放弃。但在内心,却一直在为这个放弃寻求更有力的借口——是的,这就是我们下次赴藏的缘由。
10日旅程,铅华洗尽、神思归附,披览自然、反视生命。10日旅程,接纳太多却感觉太短。兹将途中感受纪录如下。

到达八角街,第一感觉是所有人都在走动,川流不息,绵延不绝。
我们的司机邓嘎告诉说,这些走动的人群是正在围绕着大昭寺转经的信众。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最初感觉异样的原因——我们是被裹挟在具有相同方向旋转着的人流中,而不是流连于无序的人群中。邓嘎说,所谓转经,就是围绕大昭寺,可走路,可磕头。有三种转经方式,分别为小转、中转和大转。小转是围绕着大昭寺,中转是沿着八角街,大转则是把范围扩大到布达拉宫,三种转法都以大昭寺为中心原点。转经的人中除掉拉萨的本地居民外,还有源源不断的来自外地的信众,他们几千里一路长拜来到西藏,最终汇入到这滚滚的人流中。这使我想起了初中物理的电磁感应原理:以大昭寺为中心的拉萨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源源不断的赶赴而来的信众是导体,穿行在磁力线中,因此产生电流。宗教原来是个发电机,拉萨是个大磁场,信众既是产生电的导体,也是获得电流的载体。当他们来到这里获得电能以后,就心满意足,并将这份能量和信息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在去林芝的途中我们遇到一队磕长头的信众,邓嘎说他们来自青海,磕头到这应经历数月之久。看到他们,令我们这些摄影爱好者兴奋不已,这种冲动与其说来自精神世界的共鸣,不如说来自情感上的猎奇,当然这是一种带有景仰之心的猎奇。两天后,当我们从林芝返回拉萨的时候,我们又遇见了他们——这时,他们离大昭寺还有一天的路程。每天20KM,他们就以这样的速度匍匐前行,向着他们心中的圣地一路顶礼膜拜。第二次遇到他们时,猎奇已经完全转变为肃穆的景仰。

大昭寺可谓藏传佛教的博物馆。每天来大昭寺膜拜和参观的人数络绎不绝。来膜拜的每位藏民手上都有一个热水瓶,起初以为这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饮水,以备长途跋涉之需。进入寺内才知道瓶内所装都是酥油,每人从佛像前经过时,都要将瓶中的酥油供奉在佛像前的酥油灯内。大昭寺内名气最大的要数文成公主带去12岁释枷默伲岁等身像,据说释枷默伲在生前为这尊佛像开过光。因此多少人长途跋涉,一路磕长头至此,就是为了看一眼这尊佛像。按照他们的说法,能在此生看一眼这个佛像,就能免掉此生的许多劫数。
布达拉宫,完全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可是我却像不喜欢故宫一样不喜欢这个地方,这种厌恶之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如果我们认定故宫是俗世间的权力中心,那么我们也许已经在情感上认同其骄奢淫逸的合理性,俗世间的权力是用武力建立的,然后又通过手中的权力来敛聚世间的财富,用手中的财富来建筑武力。但是如果精神世界也需要通过黄金珠宝来修饰,或是通过控制人们精神中枢来敛聚世间的财富,这莫非是更大的罪恶?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身居寺中和宫中的喇嘛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一个“坛城”,但是我知道他们比所有匍匐前行的信众要衣食无忧得多。我无法在面对那些以吨来计量的黄金和珠宝的同时,又面对那些衣衫褴褛的信众。在人世间,金银珠宝真的成为无所不在的通货,连涤清灵魂,也需要以此来表达。

难怪永强说,如果不用这些财富来解决人民的温饱,其它的一切有什么意义?作为个人,我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贫穷,但作为领导者,让人民免于贫穷应该是起码的责任。我又不得不想起了毒品。除非宗教领导人自己也像信众一样贫穷而且虔诚,否则一切宗教都只不过是个幌子。
看到信众,我心生感动;看到财富堆积而起的布达拉宫,我心生疑惑,算是无知吧。
318国道贯穿西藏东西,是西藏最主要的公路。它东起上海市人民广场,西止西藏中尼边境的友谊桥,是全国两条长度超过5000公里的公路之一。318国道是进藏物资最主要的运输线,我们通常所说的川藏公路只是318国道的一段。我们这次在藏地的行踪,基本上都是在318国道上进行的。
从拉萨沿318国道向东400公里左右,进入林芝境内。这里海拔比拉萨仅低600米左右,但由于植被丰茂,空气中氧气含量高,对于许多高原的初来乍到者,先到林芝适应一两天,是个不错的选择。林芝素有“高原江南”以及“瑞士风光”之美誉。以林芝为中心,以100公里为半径,其西侧有巴松措湖,其东侧有鲁朗草原,是到林芝旅游两个必选的项目。

绿山环抱下的巴松措湖,多少有些像浙皖交界的千岛湖,湖面远远展开,波澜不惊、一碧万倾,辉映着天空的瓦蓝和山体的翠绿,最大的不同是在这里可以看见远处的雪山,令人遐思神往。后来去了羊卓雍措,才发现巴松措的魅力竟然微不足道了。

鲁朗草原,其实是高山狭谷间的缓坡山地,其气派和规模完全不能和内蒙一望无际的草场相比,但却有惊人之美。谷底最低和最缓的坡地上是牧场,其上散落着藏式民居以及弯曲延伸的栅栏,一条溪水热烈地奔流而下,这些溪水来自远处的雪山,掬一些泉水放在手心中,仿佛还能闻出雪的清冷和孤傲。沿着缓坡向上就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数万年以来,这些林木都自生自灭,现在却已经成为人们获取财富的来源。林业已经成为林芝地区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当地的人也因为这些原始的“自然储蓄”而过着比较富足的生活。公路上,我们时常会和运送木材的大车擦肩而过。
沿318国道,从拉萨往西,进入后藏地区。寸土不生的景观让我想起当年摩西带领以色列人逃离埃及的故事——茫茫大地,满目荒漠,如果没有上帝的指引,如果不和上帝发生关系,以色列人如何可以来到应许之地?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信仰根本不是“真伪”的命题,而是“是否”的问题,只要你真的信了,信仰或上帝便就真的存在,否则一切便都是假的,这边便是汉人所说的“心诚则灵”。看到这满目荒山大漠,看到这里的人们贫瘠、脆弱、单一的生活,永强说,佛教在这片土地找到了其厚实的发展根基就一点也不足为奇了,对于藏族人来讲,信仰已经成为一种生活。相比禅宗,藏传的密宗更加神秘化、更加强调“示显神通”,可能既是为了满足信众的心理需要(依靠神通来改善某项恶劣的自然条件),也是为了保证宗教的权威性(通过确保其仪轨的神密)。而内陆的禅宗,则更加契合汉族文人“自以为是”的性情,以为通过打打禅机便可一步登天地顿悟。汉人的讨巧和藏人的执着,由此可见一斑。

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珠峰大本营通常是旅行者进入日喀则地区的主要目的
扎什伦布寺是西藏日喀则地区最大的寺庙,它与拉萨的“三大寺”甘丹寺、色拉寺、哲蚌寺合称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四大寺”。扎什伦布寺为四世之后历代班禅驻锡之地。这次到藏,对达赖和班禅这两个角色有了更清楚的了解。在区域上,班禅和达赖分别属于后藏和前藏,这多少有些分工的含义;但在权威上,两个角色却是平等的。根据规定,在这两个角色之间,应以彼此间年龄的长者为师。这是一种很好的制度安排,这种安排不是为了互相监督,而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权力的平缓延续。

对于旅行者而言,到珠峰大本营的主要意义与其说是为了审美,不如说是为了纪念。珠峰大本营的海拔只有5200米左右,冰雪也早已远远地退缩到了海拔更高的位置,留下荒凉一片的冰砾石,有些肃杀。今年是登山的小年,往年热闹非凡的大本营,零星地散落着几顶帐篷,毫无壮观可言。另外,在这个时节的大部分时间里,珠峰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许多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在此驻足旬日,却大多失望而归。我们运气不错,虽然没有在大本营等到珠峰,却终于在措拉山口看到了这位圣女的明眸。
西藏的风景,不论是拉萨以东的塞北江南,还是后藏地区的大漠风光,都会给人以强烈的震撼。雪山之圣洁,云霞之丰富,光彩之艳丽,加之内心对马尼堆、六字真言的天然归附,西藏仿佛一幅被上帝PS过的杰作——其魅力和美丽已经超出了我们通常的经验。看到西藏的蓝天白云,我时常想,这是上帝的杰作,但在若干年之前,举凡我们自己每个人的家乡,都应该如此天高地阔、青山绿水。只可惜上帝的杰作经不起我们的蹂躏。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图文并茂,勾起了我的魂飞梦绕的联想。谢谢分享。
行万里路,期待中… … 俺的路嘛。
充满神秘色彩的那片土地,神往ing.
只有去过那里的人,才能感受西藏的神秘和无穷魅力。写的很美很好。
照片很美,尤其乌云下被阳光打亮的山那一张。
记得在一期《读书》上看过这样一个观点,当我们对藏人纯朴自然的生活赞叹的时候,很多藏人却在祈祷“如果这一生多做善事,来世便能做汉人过好日子”。这大概就是世俗的力量。
纯净、圣洁、自然——令人神往!
每次看到有关藏地的照片都会心生敬意
于我 还没有踏上西藏之旅的勇气
渴望在那片神奇的土地留上我的足迹
风景怡人!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