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由低级到高级，由野蛮到文明，由人类相互隔绝到联系日益密切，历史遵循着这一必然规律前进和发展着。但是，在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 中，也掺杂了许多偶然因素，而且它们会在某种程度上对历史发展进程产生重大影响并使之发生重大转折。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可以借助一个混沌学中的概念—— “蝴蝶效应”。

1961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气象学家洛仑兹在计算一组流体运动方程时发现，在一特定的方程组中，一个小小的误差可以引起灾难性的后果。这一发现导致后来 的混沌学的建立。当天气系统处于混沌状态，一个小小的摄动，就可能对全局产生重大影响，这就是“蝴蝶效应”：依赖初始条件的敏感性。[1]蝴 蝶效应换一个形象的说法就是：今天在太原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改变下个月在伦敦的天气这样一种效应。洛仑兹认为蝴蝶效应并非偶然，而系必然，蝴蝶效应 是大气系统大小标度纠缠在一起的结果。蝴蝶效应本身是必然的，而具体的初始条件，某个小小的摄动是偶然的。蝴蝶效应产生于混沌系统，混沌不是紊乱，混沌具 有两重性，它在宏观上是无序的，微观上是有序的。有序中隐含着内在的随机性，而随机性中又有潜在的有序。

在历史领域中，“当巨大的社会力量形成对峙时”，也就形成了无处不在的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临界点，即社会历史处于混沌状态，这时可能一个小小的随机扰动， 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一个小小的机缘，一个小小的力量都可能决定哪一方面获得胜利，这就是社会历史中的蝴蝶效应。一个小小的扰动，便可以造成灾难性的后 果或戏剧的变化。少了一颗钉子，丢了一块蹄铁；少了一块蹄铁，失掉一匹战马；少了一匹战马，失掉一个骑手；少了一个骑手，失掉一场胜利；少了一场胜利，失掉一个国家。[2]事 情发生之初的细微差别，可能会导致结果的迥然不同，初始条件十分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就可能会导致未来状态及其巨大的差别。很多时候，不小心的“失之毫厘”，真的会带来“谬以千里”。人们面对诡异莫测的历史，也常常会感叹，如果当时怎么样，就不会有那样的结果。在国际关系中，人们也常常用“反事实推理”理论来分析重大冲突的起源。[3]这一理论的本质也是对偶然事件的分析。

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如果费迪南大公的司机到萨拉热窝 那个重要的路口时向左转弯，而不是向右转弯，以及那位奥匈帝国皇储没有被暗杀，那么战争是否还会爆发呢？这个反事实推理的例子揭示了偶然性事件的作用。历史是戏剧性的，这种戏剧性往往就在于造成最终结果之原因的细小性。历史当事人往往不会对这种细小的偶然性有多少关注，但若干年之后人们再回头去看待这段历 史的时候，就会惊异于这导致重大历史结果的细小性。历史长河中有许多重大的政治军事变化，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很有可能是起于一件不显眼的偶然小事。单薄的蝴蝶的翅膀，真的能够引起一场风暴。

17世纪的法国科学家和思想家帕斯卡有一个著名的论点：假如克里奥帕特拉的鼻子生的短了一点，她就不会那么迷人，安东尼就不会迷恋她，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 一系列事件，罗马帝国的历史乃至整个欧洲文明的的历史都将重写。希腊国王亚历山大被宠物猴子咬了一口而于1920年秋天去世时，这个偶然事件触发了一系列 事件的发生。温斯顿丘吉尔爵士评论说：“这只猴子的一咬使二十五万人丧生。”[4]

《史 记》的作者司马迁也很重视对偶然性事件的叙述。在《史记·郑世家》中有这样一件事：子家和子公两个人去朝见郑灵公，子公的食指在路上动了一下，这大概是神经的正常异动，子公就开了一个玩笑，说：“佗日指动，必食异物。”神奇的是见到灵公以后竟然应验了，郑灵公正在吃龟羹。子公有些得意，灵公知道这件事以后 或许是想和子公开个玩笑，或许是对臣下料事如神有些嫉妒，故意不给他预料的“异物”。子公本来很得意，这时看到别人在吃龟羹，唯独自己没有，很生气，于是用手指直接到煮食的大鼎中蘸了一下，舔了舔手指就走了。这是一个很不礼貌的举动，且不说面对的是国君，就是到普通人家去做客，用手指伸进主人家的锅里吃东西也是对主人极大的不尊重。灵公当然很生气，要杀子公，但子公听到消息后动手更快，联合子家先把灵公杀了。司马迁在记录这件事的时候，对灵公被杀的过程写的很简略，只用了四个字：“夏，弑灵公”，但是对事件的起因却有详细的记录。显然，对于在那个时代很常见的弑君事件，司马迁更看重的是起因：大臣拜见国君的路上，食指轻轻动了一下。[5]

有些历史学家也把历史偶然性看作是“个人作用”。1916年英国历史学家J·B·伯里发表了一篇题为《克里奥帕特拉的鼻子》的论文。伯里认为，历史并不是由象成为科学主题的那样因果序列所决定，而是由偶然的“两个或者更多的原因的独立链索的冲突”所决定的，他反对历史事件用一般规律来加以解说，主张历史是有关个体的知识。另一位比较著名的历史学家卡莱尔更是在他的著作《英雄与英雄崇拜》中把历史发展的原因都归结到英雄人物身上，历史都是英雄所创造的。“在 我看来，世界的历史，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已完成的历史，归根结底是世界上耕耘过的伟人的历史。它们是人类的领袖，是传奇式的人物，是芸芸众生踵武前贤，竭力 仿效的典范和楷模。甚至不妨说，它们是创世主。我们在世界上耳闻目睹的这一切实现了的东西，不过是上天派给这个世界的伟人们的思想外部物质结果，现实的表 现和体现。可以公正的说，整个世界历史的灵魂就是这些伟人的历史。”[6]这 些都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历史中偶然性事件的巨大作用，在要确定历史道路这样的关键时刻，历史人物，英雄人物常常起着决定性的影响。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就 是当今世界格局的激变也说明了这一点，看不到偶然性事件对历史发展的重要性是错误的，但是如果仅仅把历史发展看成是偶然事件的堆积这同样是错误的。这正如 E·H·卡尔在《历史是什么？》中所说的：“把某事描述为一种灾难，这是那些是自己免除研究原因这一繁重职责的人所喜欢的方式，当有人告诉我们历史是一连 串偶然事件时，我倾向猜测这人不是思想上的懒惰，就是智力低下。”[7]

马克思说过：“如果‘偶然性’不起作用的话，那么历史就会带有非常神秘的性质。”偶然性事件作用不容忽视，正是由于历史进程中不断有偶然性为其开辟道路， 人类主体才有选择道路的主体能动性，才会努力使历史朝着合符人类大多数的利益和愿望的目标前进，历史才不再是神秘的。那种认为在历史过程中是必然性支配一 切，把偶然性也归结为必然性实际上是一种粗浅的片面观点，内在地蕴含着宿命论，他的逻辑归属是“天命”、“定数”。

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个自然过程，历史的发展像自然地发展一样，有它自己的内在规律。我们不必对历史偶然性忌讳莫深。历史正是通过这种无数的偶然性体现出规 律性和必然性，消除偶然性事件是不可能的。偶然性已成为不断探索新的可能性的前提，科学本身就最大限度地促发了偶然事件。一方面，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与改 造；另一方面自由也是将合乎人类利益和需要的可能性转化的现实性，而偶然性恰恰为可能性提供了前提。没有偶然性、随机性、也就没有选择性，没有选择性也就 没有自由，没有主体能动性。没有历史偶然性的历史，是一个不可理喻的谜，真正的谜。[8]

【注释】
[1] [美]E·N·洛仑兹：《混沌的本质》，北京，气象出版社，1997年版，第7页。
[2] [美]詹姆斯·格莱克：《混沌学—一门新科学》，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1年版，第15页。
[3] [美]小约什夫·奈：《理解国际冲突：理论与历史》(第七版)，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9年版，第67页。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2b74730100h5ft.html) – 历史发展中的“蝴蝶效应”_北极的鱼_新浪博客
[4] W.Churchill，The World Crisis：The Aftermath（1929），p.386
[5] 史常力：《<史记>叙事中的“蝴蝶效应”》，东北师大学报，2009年第3期，第198页。
[6] [英]卡莱尔：《英雄与英雄崇拜》，上海，三联书店，1986年版，第1-2页。
[7] [英]E·H`卡尔：《历史是什么？》，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年版，第97页。
[8] 张践明：《论历史偶然性与“蝴蝶效应”》，湘潭大学学报，1994年第一期，第21页。

评论： 1 条评论»

1. 中原 说：

   八月 14, 2010于6:02 下午

   今天在太原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改变下个月在伦敦的天气这样一种效应。
   今天在太原有千只风力发电机翅膀被风吹动，就不可能改变下个月在伦敦的天气吗?另一种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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